一位烟台医生黄冈“小汤山”的三十个日夜-人民数字联播网山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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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位烟台医生黄冈“小汤山”的三十个日夜

2020/3/13 9:55:32



1.

2020年1月24日,大年除夕晚上六点,窗外已经响起连绵不断响亮的爆竹声。

烟台毓璜顶医院呼吸内科医生姜廷枢收到了单位的电话:湖北需要医务人员支持……“我去,我报名!”他毫不犹豫地说。这几天,看着网上愈来愈紧张的新闻报道,2003年参加过非典抗战的他早已做好了奔赴一线的准备。

“为什么是你?”年迈的父母忧心忡忡。

“我必须去!我是呼吸科的医生,又学过中医,还有参加非典防控的经验,到前线能立即发挥多方面的作用。”姜廷枢没有说出后半句话:作为医护人员,这是我义不容辞的使命,理应走在第一线!这些,他知道通情达理的父母能理解。

同在医院工作的妻子当然也能理解他想要支援前线的心情,默默开始收拾行装,只是背着他悄悄抹了好几次眼泪。

吃饺子,看春晚,这个除夕之夜,每个人心头都诸多滋味。

第二天下午三点,收到通知:马上出发!他和烟台山医院、烟台滨医附院的6名医护人员立即启程奔赴济南,和山东省首批支援武汉的138名医护人员集结,踏上了开往湖北的山航9001次航班。

当时,黄冈市确诊病例人数仅次于武汉。山东省首批支援武汉的医护人员对接的是黄冈“小汤山”之称的大别山区域医疗中心。

大别 山医疗中心

支援队凌晨两点才在蒙蒙细雨中到达黄冈,但26日一大早,他们就迅速投入准备工作。大别山区域医疗中心是一项未完成工程,四栋崭新的大楼,周围是狭窄的土路,勉强通车。他们将要接管的病区,空空荡荡,玻璃胶、墙壁都是湿的,护士站临时用木条、胶泥做的玻璃隔断,用手一碰还摇摇晃晃。三区两通道的标识完全没有,也不明确。

医疗队接到通知,48小时内必须接收病人。姜廷枢参加的是左凯队长领导的院感工作。所有成员连续奋战30个小时,完成了建立三区、两通道等基础设施改造,以及各项清洗消毒工作。没有标识条,他们就找来红色地毯,让大家裁好,放在污染区入口,做为标识。所有队员在上岗前,还要统一学习诊疗规范和防控方案,每个人都要培训完成如何正确佩戴口罩、穿脱隔离衣、面罩应用等注意事项。在业务培训课上,姜廷枢反复叮嘱大家:“只有首先保护好自己,我们才是一个有战斗力的团队!”

全组人员培训院感

身在抗疫前线,姜廷枢的心情一直很平静,但这几天却突然经常想起本家的一位堂叔,他是一名军人,在1974年对越西沙海战中牺牲。姜廷枢自幼很崇敬他,喜欢听父亲讲他英勇作战的事迹。想起堂叔,姜廷枢的内心更加充满了坚定和力量。现在,这是另一个没有硝烟的战场,我报效祖国的时刻到了。

2.

1月28日晚11点,救护车闪亮的灯光划破了浓浓的夜色,它载着新冠肺炎确诊病例驶入大别山区域医疗中心,停在了患者通道门口。接应的山东医疗队医护人员随即将病人缓缓推入病房。一个接着一个,山东勇士们连续奋战,很快一百个床位满员。

十几个小时的奋斗,所有人都汗水湿透,最后护目镜凹槽里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。但看到患者信任的眼神,所有的疲惫都烟消云散,他们知道,自己是在跟时间赛跑,是从死神手中夺生命!能早一点介入,患者就能得到更及时、有效的救治。

黄冈战“疫”,正式打响了!

西区病房普通床位43张,重症12张。起初,九个医生分为三组,每天轮流值班。姜廷枢是普通患者救治医疗组第2组副组长,他细心地发现,患者有了问题不知道具体找哪位大夫咨询,病人太多,医生也难以确切把握每位患者详细情况。他跟有关领导提议,所在西区医疗组又分为5个小组,每小组员管理8-10位患者,这样每位病人的病情就能得到精确的了解和治疗。

还有一件事姜廷枢更为着急。此次疫情防控,中医中药显示了独特的优势,具有中西医结合执业医师资格的他,临床运用中医药也具有丰富的经验,希望能尽快对病人开展中医中药的治疗。为此,他和当地医院、中药房多方联系沟通,并倡议医疗队成立了中医组,在各病区积极开展中医药的应用。

集体病例讨论

姜廷枢的工作更忙了,不仅要负责自己组病人,还要对西区所有患者和监护室的病人都进行中医药辨证治疗,他经常提前上班或者休息时间赶过去查看患者病情,对症开药,天天忙到半夜。54岁的患者林某,因“发热1周”于1月30日入院。体温最高38.5℃,伴有咳嗽,口服奥司他韦,干扰素雾化吸入等治疗,发热一直未见好转,姜廷枢予以中医药辨证治疗,用药2次后就退热了,此后再无发热,其它症状也渐渐减轻。

一天晚上十二点,姜廷枢正准备休息,电话响了,传来一个焦急的声音:“姜医生,我妈说她胸闷很难受,咳嗽也厉害了。”这是33床老太太的儿子。母子俩一直很焦虑,尤其老太太,整天满脸愁容,见了医生护士就反复地问:“我这么重,是不是治不好了?”儿子也不停打电话询问母亲的情况。姜廷枢很理解他们的心情,隔离让亲人无法相守,下班后病人见不到医生,内心的焦虑也无法排解。他决定把自己的微信给所有的负责病人及家属,便于及时沟通。这下他几乎没有了休息时间,下了班,就是线上诊疗答复。这个问:医生,我吃了药,咳嗽还没减轻,是不是需要换药?那个家属叮嘱:姜医生,我姐姐今天心情很低落,麻烦您记着多开导开导她。

山东精神卫生中心专家于晓东

看到医院准备的汤圆,他才想起已经元宵节。不知不觉,离家半个月了。举头望明月,思念之情涌上心头,父母、妻子,七岁的女儿。月圆人难圆,不过短暂别离是为了更多家庭的团圆。他和家人短暂视频报了平安,然后就忙着编写中医组工作简报,作为中医组秘书长,要把中医药工作经验在全区推广。他心情愉悦地写着:目前东区中医应用率100%,西区普通医疗组中医应用率95%,重症组病人中医应用率60%,各中医组成员在各病区积极开展中医药的应用,临床效果显著,受到了患者的一致好评,产生了积极的影响。

此时,他的眼前只浮现着一张张患者症状减轻后高兴的脸庞……

3.

熟练地换上隔离服,进入隔离区,和患者交流症状和用药,姜廷枢对每一位病人都细致耐心,但他最近关注比较多的是11床的陈大爷。在普通组,他症状比较重,身体也很虚弱。老伴和儿子都远在温州,老人情绪低落,几乎看不到笑容。姜廷枢经常过去和他聊聊天,安慰鼓励老人,有时也带点水果送给他。“姜大夫,谢谢你,看到你在这里,我心里可踏实了!”老人经常这样说。

姜廷枢和老人

后来,老人不幸症状加重,转到了重症监护室,但姜廷枢仍继续关注着老人,也经常通过微信和老人儿子沟通病情。2月12日早晨,姜廷枢看到微信中老人儿子一句简单留言:今天是我爸爸生日。他马上回复:今天我休班,但我一定会去看看他。姜廷枢能理解儿子不能给父亲过生日的遗憾,也猜想老人今天肯定更思念家人。病人这么信任我,我要对得起这份信任!他马上找当地的医生帮忙,联系蛋糕和花店。自己家人过生日,他都喜欢买一束花。现在,单调压抑的病房,疲惫的同事和病人,他希望缤纷艳丽的鲜花,能让大家感受到生活的美好。

一大束紫红色的花。茎叶碧绿,花朵富丽典雅,幽香浓郁。当地同事告诉他,花店早不营业了。但老板听说是山东医生要给黄冈病人过生日,特意亲自跑去店里选了这束大花蕙兰,他无论如何不肯收钱,并说,大花蕙兰的花语是丰盛祥和,高贵雍容。他特意选择这束花表达我们的中国心,感谢山东医生。祈望大家众志成城,团结一心,早日战胜疫情,再共享丰盛祥和的生活。

拿着花,姜廷枢的内心充满了感动和力量,今天不是他值班,但他也急匆匆赶到医院。到了重症病房门口,他停下脚步。进重症病房,需要再换一套防护服,医疗物资珍贵,能节省就尽量节省吧。下午正好是烟台山医院重症医学科副护士长张学刚值班,姜廷枢把花和蛋糕让他转交给老人。张学刚高兴地接过花,深深嗅了几口花香,说:“苹果代表平安,我再带几个我们烟台苹果给老人,他一高兴,康复得就快了!”

晚上,姜廷枢收到了张学刚发来的视频。全副武装的张学刚小组成员们围绕在老人病床前,唱着“生日快乐”的祝福歌。老人眼含热泪,虽然说话有些困难,但双手合十隔着面罩连说谢谢。张学刚告诉他,已经好几天吃不下东西的老人激动得突然有了胃口,吃了几口蛋糕,边吃边笑着说,真甜真好吃……那束大花蕙兰插在床头,给白色的病房增添了几许春意。

张学刚小组唱生日歌

老人儿子看到视频后激动不已,在微信里写到:医护人员亲自给我爸喂吃长寿面和蛋糕,他在大别山医院度过的这个生日我们终生难忘。仁医大爱!感谢医生护士!感谢山东亲人!

4.

感谢信

2月19号,在西区病房医护站隔断玻璃上贴了一封感谢信:我是大别山医疗中心四楼西区2病床患者,1月29号到大别山山东队住院。今天我终于出院了。在此我特别感谢医护人员的辛苦付出和无私的精神。感谢管我床的姜廷枢医生和多名护士。姜医生一来就加我微信,时刻关注病情,我才能今天治好出院。感谢姜廷枢医生和全体山东医疗队!

医者仁心,大爱无边!

山东大爱  黄冈有情!

这是患者出院时写的感谢信。对医务人员来说,每当看着病人兴高采烈出院,如获新生,他们的心头也是充满了激动喜悦。每次和患者告别,姜廷枢都耐心地叮嘱病人注意事项。这次疾病很复杂,考虑到多数病人还需要院外健康教育和指导,姜廷枢建立了“新冠患者康复群”,对出院病人进行持续地康复和用药指导。

“非常高兴大家能出院,出院后一定要继续居家隔离2周,定期复查胸部CT以及病毒核酸。饮食上建议各位一定要注意按照中医保健方法保护好自己的脾胃,太凉、太热、太黏、太辣尽量少吃或者不吃,每顿八分饱很重要,搭配上主食少吃米饭,多吃面食,注意饮食上营养的均衡。现在出院后一般没有特殊的治疗药物,保持心情舒畅,注意多晒太阳。适当运动促呼吸功能恢复,可以多做深呼吸,有兴趣可以打打八段锦和太极拳促进恢复。”这是他对所有患者的叮嘱。

姜医生,我痰里还是带点淡淡的红,而且感觉喉咙总是有痰。怎么办?

姜医生,我到吃饭点就反胃,下午又感觉饿,怎么处理呢……

每次下班,姜廷枢都先到群里看看大家留言,一一耐心回复。山东省著名的心理学专家于晓东也主动进群,为患者提供心理上的支持。看到社区要求出院患者集中隔离,很多人情绪有些激动,于晓东耐心说服:再次隔离的方法肯定是相关部门权衡了利弊,才做出的决定。你们也都不希望给家人带来风险是吧?暂时无法与家人团聚,是为了将来更健康快乐地一起生活。再耐心坚持一下,幸指日可待!他还积极帮助患者了解隔离地点住宿洗漱、饮食卫生等条件,大家才欣然接受了隔离要求。

虽然忙碌,能帮助到患者,他们心情就是愉悦的。最难过的是竭尽全力,还是没能挽留住病人的生命。在姜廷枢的手机里,有一张患者的照片,是他查看病人舌苔时拍下的,他的生命永远定格在45岁。每次看到这张照片,姜廷枢都十分难过。在疾病面前,生命是那么脆弱,即使是一位医务工作者,有时也束手无策。更让他伤感的是,因为特殊时期,去世患者亲友无法来相送,患者只能孤单单一个人离开尘世。

有朋友问他,这次疫情不是更多靠自身免疫力吗?为什么九十多岁的老人能康复,很多三、四十岁的青壮年人却没抵抗住病毒?他无奈答复:生命个体对相同疾病的反应差异很大,医学还无法准确解释这种差异。中医讲整体观,认为人生活在宇宙中,本身也是一个小宇宙。这个小宇宙还有很多未知的奥秘,等待着我们去攻克。

5.

2月23号,山东医疗队接到通知,按照上级文件精神,安排医疗队到罗田轮休。不知不觉,他们已经奋战了整整一个月。

这是一个值得庆贺的日子!从2月6日山东医疗队首批4名患者治愈出院,他们成功治愈一百多名患者。更值得庆贺的是,全队核酸检测全部阴性,初步实现“零感染”!

大家把患者安全地转运到了别的病区,卫生收拾得干干净净,一切物品摆放得井井有条。为了纪念这段大别山“战疫”的日子,副队长左凯在医疗队每天工作日志板上画了一幅画:泰山挺进大别山。画面上,泰山和大别山巍巍高耸,红旗飘扬,医疗队战士英姿飒爽。旁边写着:两座大山镇瘟神,泰山联手大别山。一个月高强度的工作,终于可以轻松一下了,但高兴中也有一丝不舍,这是大家并肩作战的战场啊!

左凯队长画

24号,三辆大巴载着医疗队队员浩浩荡荡驶向罗田,警车开道,敬礼、鲜花和掌声,黄冈人民以最高礼节欢送医疗队成员。此时,姜廷枢脑海里浮现出很多画面:机场送别,省领导对他们的期望嘱托;视频连线,烟台市领导的关心慰问;毓璜顶医院特意为他们配备了血氧饱和度仪,监测队员的身体状态;烟台市委、市青年志愿者协会为家人全面守护,解除他的后顾之忧;热心的烟台市民连夜为他画肖像支持鼓励他;很多同事朋友为医疗队捐赠取暖设备和防水防护鞋套。在黄冈,市长深夜迎接他们表达诚挚感谢;当地医务人员全力配合他们的工作,还有每天接送他们上下班及送饭菜的志愿者,送花的花店老板,主动给行动不便邻床喂饭的患者小伙……是的,医务人员是冲在一线的战士。但他想,这是全民的战疫,大家齐心协力,众志成城,应致敬所有为疫情辛苦付出的每一个人!

写在画板上的几行字表达了大家共同的心声:

比病毒更顽强的是我们!

比病毒传播更快的是爱!

病毒无情,人间有情!

作者简介:

凌寒,女。中国农业大学烟台研究院教师。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,中国散文协会会员,烟台市作家协会理事。作品散见于《山东文学》、《时代文学》、《散文百家》和《草原》等报刊。

2012年,获得张炜书院第四届万松浦文学新人奖散文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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